|
我的同事Jeremy Goldkorn听说我要报考中国的新闻系，有些不屑地说，要学新闻，你得到美国去。我说你不明白为什么我仍旧要在中国学新闻，因为我学的角度不一样，我是真正在了解新闻事业，我学的目的是不一样的。如果我要为这个国家的新闻事业做些什么，我必须要了解自己国家的新闻现状。《孙子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1. 考研分数
2000年3月13日，考研分数出来了。是我的同事Sophie Lowensberg 拆开的，她以为是工作信件，但不是，就递给我，“不认识。”此时，我正在紧张地编辑着下一期报纸的中文部分，眼睛只是一瞥：考研成绩通知单！我有点激动不安地停下手边的工作，睁大眼睛看上边的分数，总分366。上边清楚地标示着各科的分数：政治60分，英语68分，综合考试72分，新闻业务81分，新闻理论与历史85分，总分是366分。我扔掉手边的活，在办公室中央大喊一声，跳了起来，我考上啦！所有的同事——中国人、美国人、英国人都走来向我祝贺，这是我们办公室的第三件喜事，另外两件是Sophie和Chris的，26岁的Sophie要回美国念国际政治关系的研究生，美籍华人Chris要回去年中国历史的博士。
考上啦。辛苦的半公半读生活终于结束了。我以为我可以又开始追逐另一个梦想了。考研报名之前，和大学里的同班同学相约，一起努力再搏一回，无论成败，都当做是一次追梦。天随人愿，有梦去追，就真地追到了。我不能不说自己是幸运的。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不知道自己的排名，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就真地能够走进这所全国著名的学校，这所高中时想考但是因为身高所限没有报考的学校。有些不安地等待面试通知。
2. 面试通知
假如说世上真地有令人永生难忘的日子，便是这一天。这一天清晨，报纸戏剧性地关门了，经历了五年的风风雨雨，这份京城外籍居民视为北京乃至中国的唯一一份真正的英文报纸消失了。所有的人立即失业。为了鼓舞士气，我请中国同事到家里小坐便饭，聊到将来的命运互相鼓励，无论在哪个行业都要做出一些成绩来。后进来的同事小马递给我一封信，北京广播学院那几个熟悉的字赫然印在眼前。压抑着兴奋，我将信放到一边，直到送走了同事们，我才打开。4月27日，我将见到我未来的师长。
工作没有了，但是恰好可以利用这段闲余的时间思考一下未来的路。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将选择什么作为自己精神的寄托？我又读了几遍写给曹璐教授的信（附一），我觉得我不会转行了；翻出小学五年级的日记，那里记着，将来我要做一名翻译，一名记者。现在，这愿望似乎也实现了，可是，又似乎没有实现。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等待我，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我。
3. 面试
面试的题目是：“网络对传统媒体的挑战。”我的见解是：目前来看，网络对传统媒体还构不成很大的威胁。原因有三：一是中国是个发展中国家，人多且穷人多，在这么多人口中，能够买得起电脑的人只是相当少的一部分。二是技术方面的问题无法解决，上网速度太慢，费用太高。三是网络自身的缺陷，不够权威，而传统媒体有很多的优势。最后也补充了广大受众的素质和认识还没有到达一定的层次。面试时，当我提出自己的观点时，头发灰白但精神矍铄的王振业老师对我的观点提出反问，我以上述理由作答。
4. 等待面试结果
走出面试那间小屋子，我的心飞起来了。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走在广院的校园里，望着葱茏的草坪，我知道自己一定会成为她的一员，而到这时，我还不敢说自己就能够百分之百地成为其中一员。
5. 通知书
广院的考研通知书下得真晚，大概可以赶上今年秋天来临的步伐了。几次去研究生办，答复都说是没有出来。于是，等。6月28日又到学校取通知书，欣喜地打开，通知书上的盖戳时间是6月15日。半截纸做的通知书上，一行钢笔行书嘲讽地在说：您被录取为计划外自筹经费硕士生，再没有附加说明。“请问老师有没有计划内与计划外的划分标准，和名额？”答曰“没有”。心乱如麻，转头离去。不是扩大招生吗？怎么会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呀？所有的人都出乎意料之外。为什么？我在心底划着疑问。电话拨进教育部，听着对方耐心地解释计划外和计划内的百分比，计算着自己的命运。有人告诉我说你考了第五，这回可以放心了。
6. 劝解
有人听了这故事，说你还是好好念吧，念吧，这三万元你毕业后上哪儿不能挣来呀，当你是自费的，行了吧？行吗？那就是说笔试等于白考了？有人说，你不知道吗？各个学校都是这样，你的母校今年招20个研究生，只有4个是计划内的，假如是这样，按照你的分数，你不可能在计划内。肯定还有和你一样的。你也太幼稚了，这社会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于是，忍。中国古人言：“是可忍，孰不可忍。”
7. 开学
十年前，步入大学校园，十年后再度步入大学校园，人未变，心境大变。计划外三个字将我原来的计划全部打乱，本可以轻轻松松地上学，认认真真地研究学问，这下子全泡汤了。管子说：“仓廪实而知荣辱。”劳动不是人的第一需要，而是生存。
研究生六号楼外边贴出了新生的学号、计划内和计划外学生的名字，计划内，计划内，长长的计划内，却没有我的名字。很荣幸，我排在了计划外的第一名。但是，我知道那个位置不是我的，一定不是我的，我的位置是个好位置。因为我的分数摆在那儿。
于是开学了，于是上课了，于是我知道研究生的课堂是什么样子了，于是我看到哈欠连天，抱怨连天，于是我知道，我在榜上的位置一定是排错了。于是我也知道一些人的分数了，于是我问同学们你们来上学是为了什么，你们将来要干什么，于是，我笑了，我在想，这个时代，是不是真地已经不可能出现更多的象老一辈工作者一样踏踏实实做学问的人了，是不是不可能出现更多诚实的不沽名钓誉的学者，不可能出现英雄和伟人了。而我的争取，在人们广泛认为“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得吃的今天是不是也将成为这个社会的一个笑话，随广院的晚风在校内流传：从前有那么个2000级研究生…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