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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5月底，中央红军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后，为尽快去川西北与四方面军会合，向北走雪山一线，避开人烟稠密地区，往天全前进，翻越二郎山，比较顺利突破敌军在芦山、宝兴的防线，于6月上旬到达夹金山脚下的硗碛地区。红军大部队在这里短期休整，做翻越第一座雪山的准备。
红军过雪山，有许多回忆录。改革开放以来，也出版了不少写红军过雪山的书。但有些情况不甚了了。2003年9月，我先是从红军当年下雪山的路线，即反向从小金县这边上雪山的，虽然收获很大，对红军过雪山的情况基本有所了解，但总感到没有“克隆”，不是“原汁原味”，有些历史细节不很清楚。2004年7月，出差四川考察红四方面军的长征路，有了弥补的机会，于是按照当年中央红军上雪山的原路，从宝兴硗碛这面再次上了夹金山。经过这2次与四川省委党史研究室和地方党史部门同志一起上雪山的考察和探讨，红军上、下夹金雪山的全貌大体清楚了。对于一个党史研究工作者来说，按照时下的流行语言，基本获得了“话语权”。
硗碛位于宝兴县北部，夹金山南麓，气候寒冷，十分贫困，是藏族聚居的地方。“硗碛”是藏语，意为“高寒山脊”。硗碛的北面就是夹金山，意为弯曲的道路，也有说是山很高很陡的意思。夹金山属于邛崃山脉，横亘于宝兴县与小金县之间，是2县的界山。
夹金山主峰高达5100多米，最低点王母寨垭口也海拔4114米。70年前，山上积雪深厚，气候变化无常，时而大雾迷漫、风雪交加、电闪雷鸣、烈日当空，很难预测。这样异常恶劣的气候条件，再加上那样高的海拔，一般人很难上山。红军先遣队到硗碛时，藏胞热情地将红军迎进寨子，劝红军别上山，说山太高、太冷，不是累死、饿死，也要冻死。先遣队一定要上山，这感动了当地村民，一名藏族青年和一名汉族青年愿作向导带路。6月12日，先遣队带上干粮和御寒的干辣椒、烧酒等，将竹竿或树条当拐杖就进山了。
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雅安党史研究室访问过当年给红军带路的藏族青年莫日坚（那时他已是76岁的老人），了解到目前一般回忆录没有谈及红军上雪山所走的具体路线。莫日坚老人说：我们带先遣队上山，从硗碛进山，到达山麓后，就从筲箕窝，经五倒拐、鸡翅膀、大雪塘、九拗十三坡、隘口险道等处，沿着山沟往山上盘旋而行，然后至王母寨垭口。这里有座用石块砌成的小山神庙，供过山的人求山神保佑敬香。这段路最艰难，全程近30公里，有30道大“之”字拐。当年红军不少人走不上去，倒下了；越往上，倒下的人更多。
杨成武是过雪山先遣队的政委，回忆先遣队过雪山的情况写道:上山的小道几乎笔立起来，弯弯曲曲，连骡马行走都很困难。偏偏又刮起大风，积雪翻滚，冰团、雪屑打在脸上像刀割似的。战士们捂住脸，冒着风雪踉踉跄跄地往前行，虽然将所有的东西都披在身上了，仍觉得很冷。再往上爬，空气更稀薄，呼吸更困难，有的头晕目眩，一步一停，一步一喘。大家互相搀扶着，拼着全身力气上了山顶。这时突然下起冰雹，不一会又出来太阳，非常耀眼。举目望，千里冰雪，银峰环立；俯视山下，红军队伍像条灰色长龙，蜿蜒而上。
过雪山最困难的，要数负重的红军战士、年老体弱伤病人员和妇女同志。
―――红军负重战士过雪山。一位炮兵战士讲过雪山的情景说：我这个炮兵，肩上扛着四五十斤的迫击炮筒，上山走路更困难。我踏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移，脚被雪冰冻得失去了知觉，曾几次跌倒。据当时在中央卫生委员会工作的姬鹏飞回忆，炊事员、还有担架员，过雪山时伤亡较多。
―――年老体弱伤病人员过雪山。红军四老，最年长的徐特立（年近花甲）和林伯渠、董必武、谢觉哉这3位50上下的老人一起坚持爬上了雪山。董老回忆道：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浓雾环绕，大风凛冽，到半山还下起了雨，再往上爬，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发困难。有些人和牲口一步没走稳，从此永别。那些坐下来休息喘气的，在原地冻僵。夜里在山谷中露营。为了避开敌人轰炸，我们半夜起来继续爬。提起这座山的最末一个山头，令人胆寒，估计从山脚到山顶共长60里。我们的人在这里一死就是好几百。伍修权（时任三军团副参谋长）回忆道：那时我没有马，身体很虚弱，往前走很困难。快到山顶时，警卫员和我相依为命，用数步子的办法来坚持。走不动也得走，否则就永远躺在这里。姬鹏飞说：对于体弱和有病的人，空气稀薄受不了。唯一办法是送下山去，可是还没送到，他们就牺牲了。过雪山，牺牲的人很多，天气太冷，有些是冻死的，有些是喘不上气憋死的。后过雪山的同志，在路的两旁可以看到一个个隆起的雪堆。这是冷酷无情的雪山吞噬同志的标记。
―――红军女同志过雪山。过雪山有27名女干部，还有几名女战士。有的刚生过小孩，有的正在怀孕，但都坚忍不拔地过了。刘英说：人到困难临头都会想办法。我发明了拽着骡子尾巴上山的办法，省力许多。蔡大姐、博古夫人都是这么上山的。过雪山出问题主要在山顶上，空气稀薄，呼吸困难，挺不住就憋死了。患肺病的邓颖超骑着骡子上山，让警卫员拽着骡子尾巴往上走。风雪太大，警卫员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了。邓颖超从骡子上下来，取出医生给她的药片给警卫员吃，警卫员缓过劲来，过了雪山。不少女同志过雪山后，不来月经了。
―――中央领导和军队负责干部过雪山。毛泽东喝完辣椒汤，身穿夹衣夹裤，拄着木棍，向山顶攀登。他将马让给了伤病员骑，说：多一个同志爬过雪山，就为革命多保存一份力量。走到半山，遇到冰雹，他拉着战士的手，嘱咐大家：低着头走，不要往上看，也不要往山下看，千万不要撒开手。快到山顶，他看到一位体弱同志坐在雪地里，就要前去背。警卫员抢先背起那位同志，由毛泽东帮扶着上了山顶。周恩来跟毛泽东一样，是徒步上山的。他先将担架让给了受重伤的机要参谋，后来又将马让出去了。上山风很大，他着了凉，下山后，频频咳嗽，过草地时病倒与此有关。朱德也同样将马让给了伤病员。他身体硬朗，大家下到山谷，精疲力竭地躺下休息了，他仍照常四处巡查。邓小平的马在过雪山前死了，过雪山时，别人有马尾巴可以拉着，借马的劲而行，他跟许多人一样，是一步步爬上雪山的。
除了准备的干粮外，主要依靠自身的体力、意志和精神力量来支撑，再就是同志间的友爱和互助。如聂老总所说：“就整个来说，我们全靠万众一心，群策群力，互相帮助，发扬了阶级友爱，胜利地越过了夹金山。” |
